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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涛:我不确信习近平能过这三关

中国研究院首场研讨会:动态中的习近平是个谜(3)


陈小平:现在轮到王军涛正式演讲。

我不确信习近平能过这三关

王 军涛:我不大同意冯胜平先生争取的良性互动,因为这种浪漫式的良性互动只能是浸透道德愿望的智力想象游戏,不会是习近平时代。我怀疑究竟有没有什么习近平 时代。如果习近平确实启动改革,驾驭局势,主导了中国宪政化的过程,这时代就可叫习近平时代;但如果他拒绝改革,或者无法驾驭和主导局势演变过程,他不改 革或不当改革导致政治秩序崩溃了,就不是习近平时代。
中国第一任 选出来的总统是孙中山,孙中山1924年病逝时,他的宿敌、北洋政府为他举行国葬。北洋政府出了五个总统、20多位总理,但没有给自己的政治家举行过国 葬,这说明孙中山确实是那个时代众望所归的政治象征人物。但即使威望如此之高,史家也不称辛亥革命前后的中国为孙中山时代,因为虽然他是一个象征,却没有 主导过程,所以习近平时代的提法早了一点。
习近平现在有三个问题需解决,如果不解决好,能否留下好名声都是个问题。
第一,现在的中国各种问题丛生,政治领袖应当正视问题,引领社会解决问题,才能是领袖,他所处的时代才能以他命名。但习近平对具体挑战性问题并没有正视,而是高调说些感人但不解决问题的话,诸如三个自信和强国梦。
什 么是“信念自信、制度自信,道路自信”?在解释信念自信时,习近平居然要大家拿出墨汁当红糖吃的痴迷心态来坚定共产主义信念。如此才能维持信念的心态表 明,习近平自己的信念就很虚弱。习近平说百年强国梦,他很可能真的相信这个梦,但面对中国政治现实就知道,现实中被各种问题折磨和烦扰的中国人不可能只有 一个共同的梦想。特别是对最具争议的问题,人们是“同中国床、异道路梦”。

所 以我认为,习近平提自信和梦,没有正视中国现实存在的问题,他想回避问题来凝聚共识,忘记现实利益的意见分歧。说轻了,这有点鸵鸟政策。说重了,是以煽情 忽悠老百姓。我不是反对人应当有自信和梦,我也不是反对中国人应当有些共识,但自信和梦都要正视现实问题,自信、梦与共识都应当是在正视问题和探讨解决问 题的过程中形成。
李克强在人大的表现或许为公众提供一个事例来注 解习李新政。作为总理,李克强不能回避问题。他也确实滔滔不绝地提出具体施政纲领并且信誓旦旦地要强化问责机制。但就在他以表态获得满堂喝彩时,1万多头 猪在上海江上漂了半个月,居然查不出来源。被维稳过的人都知道对这个控制所有公民自由空间多么有效的制度而言,“沙逼北京、猪投上海”的问题并不难查。我 往国内发帖子,换个假名,两天就被发现,加以禁止。这分明是说明习李在执政时,回避了现实问题,而且他们在自己回避现实问题的同时,还打击那些正视并探索 解决问题的追求更美好、更正义的力量。

一个回避了时代的大小问题并打压解决问题的正义力量的领导,你能相信这个时代会以他的名字命名吗?只有正视问题、打造、支持和联合社会正义力量,创造更公平体制,解决现实问题的人,才是时代的领袖,才能当之无愧地命名他主导、引领的变革时代。
第 二,中国的腐败中,最难处理的是制度性腐败。也许中国腐败的最大特色就是腐败是与红色世袭、政经两栖的太子党集团结合在一起。人类历史上很长时间的政治治 理者是世袭制。在历史学家和社会学者看来,世袭贵族制曾是文明秩序和文化繁荣的基石,但中国政治是人类历史上最烂的世袭制。中国古代的世袭,即使你是皇子 皇孙,几代以后,一家只能有一个世袭爵位,其他人都得按规则来竞争。即使皇亲国戚、宰相宠臣,你的亲戚要当重任也要在科场赢得竞争或在疆场中血拼功名。但 现在的中国就是共产党式血统论,为了共产党的政治安全和政权存续,以血浓于水的准则,将国家资源和最重要权位交付自己的骨血世袭。而这个集团并不争气,在 有竞争的地方都无法胜出,只能靠中组部和腐败潜规则才能到位。还到处惹祸,骄奢淫逸,野蛮霸道。

这真比满清末世皇族内阁还腐败。那时,皇族内阁的中坚人物还要有留洋和科举的不俗表现。那时,辛亥革命必须诉诸种族革命的意识形态才能进行。清末立宪最后产生皇族内阁并不简单是排汉,而且是反对立宪和洋务运动中的腐败。
共 产党的皇族内阁是骨髓里都腐败透顶了。在这样的中国权贵资本主义重打贪腐,习近平怎么打?汪洋说反腐要剜肉,对他这样的平民背景官员,反腐不过是超越同僚 和部属的利益,对习近平才是剜肉;要打的是青梅竹马世交发小。因此,习近平反腐大概也只能是打草根上位的官员。对于政经两栖、红色世袭的太子权贵集团,他 很难触动。这就是目前中国现实。草根上位,能打到副国家领导人级别。但共和国原始创业股的家族子弟,只要老子不犯政治错误,只要孩子没有卷入谋逆要案,你 连个揭露他的帖子都发不出去。
而且打击这个权贵集团还有制度障 碍。中国现在已经是制度性腐败,这个权贵集团制订规则,为自己夺取、垄断和保障资源制定规则,整个党国都被他们绑架在他们的特殊利益上。何频的明镜新闻出 版集团媒体所揭露的新贵和《纽约时报》揭露的八大太子家族,都是合法创业和玩股票敛财。这是朱熔基在90年代国企改制和引进现代融投资机制,但没建立起宪 政制度才有的监管机制,于是这些人堂而皇之赚了钱。习近平动得了吗?
这 个集团在80年代还想做学者和专家,凭本事吃饭。腐败就是走后门上学,90年代十四大后,他们要捞钱,于是下海经商。但政治与经济利益不可兼得,要辞职赚 钱。21世纪十六大,他们买了学位、赚够了钱,不满足于黑箱玩媒体和操纵党政机器,而是通过人大和政协兼职政治权位。现在十八大后,他们干脆又转回国家最 高政治权位。所有这些都是通过改变制度和规则实现的。宪政民主后的依法治国中的清算,都无法追惩这类腐败,无法讨还被制度性腐败巧取豪夺的不当利益。

这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腐败:太子集团凭藉制度垄断发展机会和果实及要害政治权位。习近平当然可以法治为借口回避追究这类腐败,但在公众眼中,这类腐败不铲除,就不是反腐败!也不可能真正解决中国的腐败。
第 三个问题,是中国朝野广泛存在的反政治的政治文化。我们假定,即使习近平要按照冯胜平所建议的实施放弃党权的宪政改革,习近平很可能还是会在某个关头收权 倒退。为什么?因为他要维持秩序。宪政民主改革,是由一个绝对最高权力统合社会的公共过程的政治共同体,向一个多元权力按照程序竞争和整合公共决策的政治 共同体转型的过程。宪政民主制度中公共政治空间会充满意见表达的吵闹和决策争议的冲突,这还不是最坏的。
转 型期间,就新制度和程序还会有更多的阴谋、冲突,甚至流血事件,最坏的是内战。这些都是现实政治过程不可避免的。政治就是管理分歧的制度和程序。宪政民主 并不能消除分歧,也不能净化政治斗争为君子友情交流、不能消除基本和平合法但也有些暴力和违法的恶斗。宪政民主只是确保政治竞争是合理的和平程序决定胜 负。
从胜平对民运的批评中可以看出,他不了解政治,他说的问题都是政治过程固有的现象。与其说他反感民运内斗,不如说他反感政治本身包括宪政民主政治过程。如果习近平现在启动转型,必然会出现恶斗。胜平那时就会上书习近平控制局势,甚至呼吁暴力维稳,就会建议他这样做。

宪 政民主政治是吵吵闹闹的政治,充满阴谋和恶斗;不理解这一点,就会在价值上心仪、但现实中反宪政民主。邓小平最初也想过政治改革,他后来倒退了。基本原因 不是利益。那时还没那么多腐败利益和一言九鼎的权力需要维护;那时还有作为政治迫害的受害人的刻骨铭心的教训。倒退是因为他要维持他认为的必要的秩序。他 要觉得他要负责任。现在,习近平改革不改革是个问题。但如果改革,习近平也会面临邓小平面临的同样问题。一旦民主化,不仅要面对民间充满敌意挑战、还要应 付党内阴险毒辣的派系内斗,要在闹哄哄的恶斗中创造和建设。
宪政 民主化就是在吵闹恶斗中转型。宪政民主体制稳定运行了,也是在吵闹和冲突中决策和行事。这些恶斗不是痴情自信或白日做梦可以解决或逃避的。墨汁就是墨汁, 不是红糖。今天习近平让全党把墨汁当红糖,全党附和。是因为他有独裁大权。一旦宪政民主,即使他拿墨汁当红糖,13亿张嘴不会那么傻、那么变态地把墨汁当 红糖享受。习近平要真启动胜平说的政改,必须要有卷入胜平谴责的民运问题的思想准备。当所谓吵闹争斗的乱象出现时,胜平很可能上书维稳弹压,习近平必须不 为胜平批评民运的理由所动。
习近平如果这三个问题解决不好,不可能承担宪政和民主的局面。更不可能以习近平命名他所处的时代。

我 不确信习近平能过这三关。中国要走上宪政民主、还是要靠民间运动。但民间运动也有问题,将来在派系林立、争吵不休时,民间运动能不能还有健康心态,从事建 设性事业?胜平没有,多数民间运动骨干也没思想准备。他们在民间运动中的争斗深感痛苦。那些离开者都不是共产党打出去的,都是对民运失望而离去的。失望的 主要理由就是争权夺利的恶斗,那些继续坚守的在内斗中也很失态。这表明,反政治心态和文化不仅是邓小平才有的,也不是习近平也可能有。而是中国朝野共同具 有的心态和文化。就民间政治而言,也没有建立起适应宪政民主现实生态的心态。
80年代的人说,只有胜者不迫害败者,给败者反败为胜的空间,民主就能实现。90年代的人说,只有败者接受失败并按规则尊重胜者、依照规则反败为胜,就能有民主。其实,这些都还不够。还要有两点:

第 一,必须正视政治就是争权夺利的过程;宪政民主与独裁专制都是政治家争权、老百姓夺利的规则以及这两个过程结合的规则。那些不能看到内斗和和平恶斗的人, 心态上不适宜民主,文化上是必然反政治包括反民主。有序政治与无序政治的区别不是能否消除闹哄哄的争吵内斗,而是能否在闹哄哄的内斗中正常进行决策、实施 管理和开创建设性事业。
第二,各派领袖特别是一把手,要有的绝不 仅仅是让政敌活的雅量,而且要有面对造谣污蔑不计较并不受干扰地继续做事的健康阳光心态。我在最近给一个民运组织的新当选领导祝词中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当一把手没有好下场;民运中的一把手、共产党的一把手,没有一个有好口碑。美国也一样,要忍受他人的污名化、恶意攻击。
在 政治中,你重要,就一定有人攻击你。里根时期民调威信全国第二的是教会领袖,被流氓杂志图解与母亲浴室通奸,最高法院判定言论自由不能惩治那个杂志。做政 治领袖必须学会不理睬别人的攻击而进行事业,维护私利固然不能从事民主宪政改革,如果爱惜自己的清誉也无法搞政治,特别是宪政民主政治。在美国,奥巴马都 是众矢之的,但他继续履行总统该做的职责。身在海外最大优势,就是正好有机会在此过程中观察、理解、建立这种政治文化,但中国民间运动在这点上还没有准备 好。

宪政民主转型要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破局打开体 制,在大规模政治风潮中,专制统治者或和平交出权力,或被推翻。第二阶段是圆桌会议,各种力量一起商议新的宪政民主政体,制定争权夺利的规则。第三阶段是 各种力量按照新规则程序争权夺利,使得新制度成为现实运行的规则。将来中国转型最大的问题,与世界其他国家一样,不是破局启动转型,而是圆桌会议制宪,各 种力量是否能坐在一起谈出新的协议。
我丝毫不怀疑共产党这个制度 要崩要垮。但崩盘后各种力量能否做到一起制定新宪法并依照新宪法争权夺利,能否避免内斗阻碍制宪行宪,甚至导致局势崩盘和内战,这才是最难的问题。辛亥革 命不是失败在破局启动改革。第一阶段非常成功。全世界前现代帝国在西方崛起扩张下都被革命推翻了,结果是帝国分崩离析,只有中华帝国被推翻后基本保持疆 域。辛亥革命跨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制宪行宪。由于日俄两大帝国的阴谋操纵支持中国各派大打出手,破坏政治稳定和中央政府的有效治理,导致内战。
但 是,我们不能因为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有风险,就不革命。胜平所说的问题是政治的本质,必然存在的问题,但崩盘内战不是政治的宿命。风险不必然是灾难,也是 机遇。避免灾难的方式不是因为风险拒绝和推迟宪政民主变革,而是积极加入、引领变革,在政治斗争中胜出,让宪政民主良好运行。

我很佩服华盛顿,因为他七年中不交枪,美国革命才能继续进行。到了制宪会议,华盛顿不就具体问题表态。但他不走,会议不散,所以有几个关头会议分歧各方谈崩了,但由于他坐在那儿,人们不散,于是最终达成协议,美国诞生了。
华 盛顿在制宪行宪阶段能有这个影响力,是因为他在破局启动转型中的巨大功绩。所以,真正避免转型崩溃的方式不是等待某天没有小人、没有恶斗再转型,那一天永 远不会有。而是应该积极加入推翻共产党专制的斗争,在第一阶段赢得圆桌会议制宪的入场劵,以及在行宪时赢得大选。让宪政民主稳定运行。这就是让讲理的战胜 不讲理的,然后由讲理的决定中国命运。

千万不要有个印 象,以为推翻不讲理的力量一定是更不讲理的力量。美国、英国革命,都是为了讲理而革命推翻暴政,所以暴政推翻后就是制定讲理的政治规则。因此,在吵闹恶斗 的专制政治末世,必须有人跳进去,忍辱负重,通过竞争把痞子挤出去。这样,中国才有宪政民主转型的希望。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必须有个态度,对共产党的专制不 妥协的态度,才能有胜出的机会。这就是我参与民主党和呼吁革命的政治判断的理由。如果我们惧怕转型中的问题导致转型失败,我们不能简单地憎恶问题而远离转 型,这样才会让失败不可避免。只有不计毁誉地跳入问题漩涡争取好前景,才能真正赢得转型。




(未完待续。全文收入明镜出版社《红色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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