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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周刊》:围绕刘晓波的一场论战

 
【译者:林飞】

 

按语:9月2日,又一个周末,在整个德语区影响最大的《明镜周刊》第36期,刊登了著名记者Ulrike Knöfel和Bernhard Zand的专文,评述最近引人瞩目的一场论战——关于前不久死去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和中国。记者提示:异议作家廖亦武和艺术家艾未未都是最著名的中国流亡者,如今却在针锋相对。

《明镜周刊》原标题:婊子、傻逼和假酒贩子

柏林,一个炎热的晚上,一个凉台上,廖亦武给记者端上一盘葡萄,又倒上了茶,然后开始倾诉他的冲天怒火。这愤怒和另一位寄居德国的著名流亡人士──艾未未有关。

59岁的廖亦武是一位颇受赞赏,屡获大奖的杰出作家。60岁的艾未未是艺术家里的世界巨星、大众的宠儿。他两人的声誉和背景本可以相联,可事实却正相反。他们的关系已经无可挽救,没人知道这种敌对的后果将会如何。

让两人树敌的起因相当复杂,让人觉得可悲、疑惑不解。不久前,两人共同的朋友,作家、人权斗士刘晓波去世了。刘在2010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却因在祖国身陷囹圄无法到挪威领奖。在奥斯陆,他的奖状被放置在专为他留出的一把空椅子上。2017年7月13日,61岁的刘晓波以囚徒的身份因肝癌病逝于中国东北一个戒备森严的医院里。廖亦武说,他的死应该被视为谋杀。

刘晓波在今年6月才被诊断出患有肝癌。国际社会对此强烈关注,所有旨在帮助刘晓波和他的诗人、艺术家妻子刘霞离开中国的外交努力都无果而终。

廖亦武指出,在这关键的时刻,艾未未却对刘晓波患病的消息在推特上用最恶毒、下流的语言加以评论。可惜在西方没人察觉他自演的双簧,因为艾未未在面对欧洲媒体的时候总是发出关切和恰当的声音。

艾未未在他的推特账户下发出的果然是另一种声音,他虽没有直接攻击刘晓波,但是对那些在互联网上呼吁释放病危的刘晓波并为此向西方求援的同胞们却大放厥词。艾把这些人比作脑残甚至呆傻的人,认为他们的奔走呼号是哗众取宠。甚至用到了“装逼”一类的脏话。

考虑到刘晓波九年牢狱没得自由却被死亡吞噬的悲惨命运,艾未未这些言论的基调的确让人倒胃口。他表现得时而居高临下,时而尖酸刻薄甚至玩世不恭。

艾未未还反复对刘晓波支持者们推崇自己偶像的行为表示批判,称他们是在“造神”。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艾自己在推特上却放任众多粉丝称自己为“艾神”。

那些持批评态度回复他推特的粉丝,甚至那些对他争议性言论仅仅表示不解的网友,都被艾未未称为“说谎者”或“乌龟”。另一位流亡作家余杰甚至被他骂作“卖掺水假酒的傻逼”。

几年前,艾未未被拘押后又受中国当局偷税漏税指控,很多人给他捐款以示支持,其中不少人近来开始向艾未未讨还当年的捐款。“他的信誉已经破产。”一位网友写道,另一位说当年为支持他被国安请去喝茶,现在看来真是“不值”。

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误会?艾未未多年来一直是个偶像,一个道德的榜样,一个敢于孤身反抗中国国家暴力的战士。

这些天里,艾未未一如既往地游走于各地,当下正在威尼斯电影节作为导演推出他的大作,在那里他是众多明星之一。乔治克鲁尼、马特戴蒙和艾未未。聚光灯、红地毯,潮水般的记者采访。艾未未是属于这个级别的明星。在电影节上,艾推出了一部关于难民的大制作纪录片。自从他2015年离开中国,难民已经成了他创作的新主题。中国的政治现状只极罕见地出现在他的作品中(这也是许多异议人士对他抱有微词的一点)。

为了对以上批评做出回应,艾未未抽出时间和《明镜周刊》通了电话。他表示,那些指控太可笑了,他从来也没贬低过刘晓波,刘晓波是他的老朋友,像兄弟一样亲密。他根本就不应该被判刑入狱。但他又重申了所发推文里的说法:直到临终,刘晓波看上去在医院里都过得很好,被允许在旁陪伴的妻子刘霞也情绪不错。艾还说刘的拘押条件显然比其他人要强很多。这当然也是中国当局的伎俩,为显示他们一直在善待刘晓波。可艾未未认为,狱中的部分特殊照顾也是合刘晓波心意的,并被接受了的。与之相反,廖亦武认为刘晓波死得像个殉道者。

也许艾未未真的只想阐明,世界上很多人关注并为之努力的刘晓波之所以是个特例,按他的看法是因为:如果人们为政治犯争奔走出力,应该多做些根本性的、普遍性努力,而不是只说因刘患病或因刘是诺贝尔奖得主,就应该还他自由。

艾未未也对廖亦武发表了评论。他对廖与狱中的刘晓波的友谊提出了质疑。对此艾强调,刘晓波是个聪明人。

艾指出自己在网上多次遭到了廖亦武凶狠的攻击。事实上廖在网络口水战中的确辱骂了艾未未早已过世的父亲。尽管艾的父亲曾是文革的受害者,曾被下放和虐待,廖亦武却在一封给艾未未的公开信里写道:“你这个精于算计的胆小鬼,你这个毛泽东奴才艾青的儿子,你这个艺术骗子,你这个红二代,你这个皇帝的新衣,你这个独裁加资本主义的产物,我的朋友刘晓波快死了,你有一点起码的人性吗?”

廖亦武说,当时他已经气炸了。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不只是一场让人不解的表演性争执,争议的双方是两位超级自信的流亡者,他们可以在安全的海外细细品尝言论自由的美味。这一切更像是被一扇大幕透出的内景,你会发现幕后的很多都和中国以及那里的话语权、等级排位之争有关。所有这些言论都对生活在中国的反抗集权人士有直接的影响:每一次的论战都扩大了离心涣散、脆弱不安的情绪。

生活在北京的异议人士胡佳说:人们甚至可以认为,共产党可以很放松地看戏了。这样的争斗让他深感尴尬。

廖亦武和艾未未两个人都在祖国亲身经历了不少苦痛,他们的许多作品都关注著一个忽略个体、唯尊强权的社会。可是在流亡生活中,这两人显然都变成了超级优越的个体。

特别是艾未未,他已经演化成了一种超人艺术家,而他在国际舞台上独一无二的艺术生涯仅仅开始于10年前。当时Documenta艺术展的主席Roger Buergel把艾未未请到卡塞尔,艺术家艾未未取得了轰动性的突破。现在Buergel为艾的难民纪录片当顾问,他说作为艺术家的艾从背井离乡的难民们身上,感受到自己童年在流放中成长的创伤和被疏离排斥的苦痛。

Buergel还说,今天的艾未未是个内心撕裂的人,他想抛弃过去的很多经历,不想再当异议者中的神话人物。可同时他又用“特朗普般”的热情介入推特上的众多讨论,也就在所难免会放出不著边际的言论。在这点上,提醒和责备艺术家艾未未很有必要,他自己就经常和艾争论。

好了,现在如何?

在西方造出的这些不和谐声音会不会引开人们对真正重要话题的关注?不会,因为流亡人士都各自不停地对那些话题发声:还有不少良心犯在押;拘押条件差到难以想像;随著中国的富强这些问题正被渐渐忽视,等等。

可是什么样的讨论在当下更为恰当呢?全面的关于体制与现状的讨论,还是旨在救助单个受难者?

维权人士和朋友们都希望刘晓波的遗孀──刘霞能获得新的自由。艺术家刘霞从没有违法犯罪,却长年被置于监视软禁中。自从丈夫刘晓波上次被捕入狱,她也像个囚徒一样活著。

今天(7月29日),在晒台上的采访开始前几小时,廖亦武时隔很久终于又和刘霞取得了电话联系。她叙述了丈夫去世时的一些情况。

据刘霞讲,刘晓波告诉她同意拿掉呼吸机,“现在我可以走了”,同时晓波也希望刘霞能离开中国。“你必须出去、出去。”她的丈夫告诉她。

在转述上面这些话的时候,廖亦武擦去眼中的泪水。对他来说,把这些话转出来很重要。因为刘霞希望他讲出来,希望每个人都清楚自己丈夫最后的遗愿。

对此,艾未未或许另有他自己的看法。而且他还有推特。
《明镜周刊》:廖亦武、艾未未是最著名中国流亡者,如今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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