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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 从未终结的苦难》吴祚来自述33 大陆“文革”时期的小学校

**作者前言:**我想从童年写起,通过个人视角,体察大陆半个世纪以来的家庭与村庄、国家与社会,让台湾的读者对大陆党国与民间社会多一份感知。我的童年记忆可以追溯到中共的文化大革命之前,少年时代(1970年)“文革”开始淡化,并开始进入“改革开放”新时代,1980年代读大学、读研究生,我在北京亲历了声势浩大的八九民运,最早一批进入天安门广场示威,最后一批撤离广场,后来又因零八宪章第一批签名而遭免职,茉莉花运动时被拘审差点身陷囹圄。我想把个人亲历复述成为文字,让个人记忆汇入家国记忆库。大陆苦难的历史并没有终结,一切仍然在进行中,大陆知识人身陷精神困境,与大陆民众一样无力解脱,这些文字不仅为了不忘却,也希望给困境的同道们一份勉力。


1969年的夏天,我六岁多,坐在门前树荫下的凉床上,看到一位老师正从村庄经过,后面跟著一串村子里的小伙伴们,老师边走边喊:要开学了,孩子们可以去上学了,后面的小伙伴们高高兴兴的跟著叫喊。我对著院子里的妈妈说:我也要去上学。

妈妈没有让我当年上学,而是在第二年上学。

1970年上小学,“复课闹革命”已有二三年时间,乡村学校基本恢复正常,在我上学时,已有六七名村里的孩子读到初中或进入到高中,说明当时我们(安徽省)怀宁的教育受文革的影响并不大。文革中对老师进行迫害的惨烈事件多在城市发生,特别是北京这样的政治中心,而在尊师重教的乡村,仍然保持著对老师与长者应有的尊重。

我们生产大队约三千人口左右,有一所小学,一个人民公社一所初级中学,三个人民公社一所高中,高中恢复招生一般是1971年开始的,按照这样的学校设置,当时能够上初中与高中的比例是非常低的,很多的村庄儿童无法进入初高中学习。

1969-1970年正好是入学高峰,因为1958-1961年中共的大跃进运动造成了大饥荒,妇女们基本都绝经绝育了,六二六三年之后,恢复正常生产生活,出现生育高峰,我们小小的村庄,在不同年级同时上学的就有十人左右,男女孩均上学,但女孩子上学到三年级就会减少一半,到五年级又会减少一半,能升入初中高中的非常少。中共宣传男女平等,女人能顶半边天,但并不能保障男童女童平等的上学。

**小学与老师**

我们小学像个四合院,瓦顶、土坯墙,有五个教室,每个年级一个教室,一般三十人左右,老师有七八名,美国的小学基本是一名老师负责一个班级的所有课目,而中国小学数学老师与语文老师是分开的,画画或唱歌、体育课则由这些老师兼任。

老师来源:有从上海下放到地方的、右派复职的、农村知识青年被聘用(“赤脚”教师),还有就是原有的正式老师或校长。

记忆中,小学老师们没有积极引导我们热爱领袖、搞斗争,相反,他们应该对文革暴力忌惮不已,因为学生们被发动起来,停课或复课闹革命,斗争的对象只会是老师。所以在我的小学时代,没有看到那种狂热或真诚崇拜党和领袖的老师。

其中一位刘姓老师的儿子十多岁时,一次放学路上,前面的同学在地上写两个大字“打倒”,他在后面写上“毛主席”,这事在小朋友之间是笑料,但却引起上级重视,就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成为一名少年政治犯。

由于我们当地有重视人文教育的传统,而年长一些的老师或右派复职的老师接受的多是民国时期的教育,所以即便在文革之时,他们都是尽职尽责的教学,既没有因为处文革时代,所以上课尽上政治口号,也没有因“复课闹革命”而不重视学生的读书识字。

一年级时的蒋老师是上海下放的女教师(我的一位同桌女生,也是上海下放家庭的孩子),她像个慈母一样对待我们,教学与考试都是严格按照文革前的方式进行,二年级的时侯一位石老师更是严厉,对作业与背诵文章进行检查,不合格的同学受到“打掌心”的惩罚,尽管我没有挨打过,但那种“恐怖”气氛还是令我胆颤心惊。当我回家告诉父亲,有这么一位严厉的老师,父亲只是一笑置之:说自己当年上小学时也是这样,先生有诫尺,就是用来打学生手掌的。

**“文革”在哪里?**

无论我的村庄还是我的小学,我总体感觉是,村民与老师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把“文革”当文革,疯狂的政治运动在这里云淡风轻,人与人之间相安无事。

文革的存在,有些是内容性质的存在,无法规避,有些只是一种形式,并没有人当真。“文革”它存在于课本里,是一种内容性质的存在,也存在于重大活动与纪念日里,以及每天的上课仪礼中,则属于一种形式。

课本:小学第一课就是“我爱北京天安门”,然后就是“毛XX万岁”、“向雷锋同志学习”,还有“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样的政治口号,尽管小学没有政治教材,语文课本里充斥的多是这类政治洗脑内容。

重大活动:可能是上级统一安排,三年级时有过一次政治游行活动,同时有学生合唱与表演,在一些村庄中串连进行,还有过一次参加区级红色文艺汇演活动,有两次清明节去为烈士扫墓,但记忆中没有参加过斗地主或批斗“五类分子(地富反坏右)”活动,只有过一次作文与批判地主剥削有关。由此可见,整个小学五年时间,用于“文革”政治类的活动并不多,只是课外文艺活动的政治化而已。

上课仪礼:上学第一课,第一件事情,是老师进入教室时,班长喊“起立,向毛XX致敬礼”,然后喊“坐下”,一年级开始我一直当班长,每天如此,至今我也不明白,这样的政治仪礼是如何形成的。检索网路上同代人的回忆,只有一则相关的内容:“九一三事件”后,学校风气发生了变化,清早一上课,“一敬二祝”改为“一敬”,向毛主席画像敬礼。(保山日报《城隍庙里出秀才》)也就是说,全国各地不太一样,林彪事件之前对毛画像敬礼的仪礼规格更高,事件之后则有所简化,但并没有结束。

延伸阅读

→吴祚来自述 29“八九六四”之后的罪与罚(上)
→吴祚来自述 30“八九六四”之后的罪与罚(下)

作者》**吴祚来** 专栏作家,独立学者,八九六四最后一批撤离广场,原中国艺术研究院杂志社社长,因零八宪章第一批签名被免职,现居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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