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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奥运:奥林匹克精神与民族主义

(德国之声中文网)在洛杉矶就读理科硕士的来自河南的张同学说自己原本没有关注奥运会,就在奥运会开幕前几天,美国的新冠确诊人数再次开始攀升,她的家乡则遭受了百年一遇的水灾。她忙得连开幕式在哪一天都不知道。但这几天来,几个中国留学生微信群里讨论奥运项目的热情愈发高涨,她也不自觉投入到比赛中去。

"我原本想的是中国拿多少块金牌都不重要,这几年中国的发展也挺好的,早就不是当年的'东亚病夫'了,也不怎么需要奥运奖牌来证明自己,"她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表示,"但群里的人都日本鬼子、韩国棒子地叫,说美国人是丑国人,骂台湾人是蛙蛙。我一开始还说他们这样太不尊重人了,但这几天,我发现我自己也小日本,日本鬼子地叫。"

张同学惊讶于奥运比赛的氛围可以让"更高、更快、更强"被高度政治化,但这段时间,只要打开中国的社交软件,无论是微博还是豆瓣还是抖音,都一定会被推送大量和中国运动员有关的新闻。金牌数量常年在首页上,而运动员无论是夺冠,还是丢失了热门项目的金牌,都会成为热搜,也会成为朋友圈里的热门讨论话题。

### 欧美勾结 欺负中国?

在采访中,张同学仍然对日本选手桥本大辉在男子体操全能决赛中战胜中国选手肖若腾夺得金牌而愤愤不平。她说在几个留学生微信群里,光这个话题就聊了好几百条留言。她觉得这是中国在世界上缺乏话语权,被欧美国家联手欺负甚至打压的证据,说自己"气得掉了眼泪,连白天实习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7月29日,国际体操联合会(FIG)在官方推特上发布声明,特别公布了桥本大辉的跳马打分详情,称以此证明裁判这次的评判是"公正和准确的"。声明的最后表示,FIG可以确认桥本大辉的14.7分得分是正确的,符合打分规则。最终排名亦是如此。也有人在网络上公布说当时打分的裁判中有中国裁判李敬,证明中国并非对该项目的打分毫无话语权。但这些让张同学更加生气了,在她看来,这更加证明了欧美国家之间"互相勾结,垄断了话语权,中国要成为世界强国真的太难太难了"。

张同学也在采访中提到了她的两位美国室友对奥运会似乎并不关心。她有时候和他们讨论美国队的表现,发现他们连美国队得了几块金牌都不知道。"我们公寓的客厅里有电视,可以收看NBC的奥运转播,但是他们很少看,只有少数几项感兴趣的运动才会看几眼。"

美国体操名将、上届奥运会四枚金牌得主西蒙·拜尔斯(Simone Biles)在体操团体决赛中,仅比完一项跳马就退赛。当时,张同学正在看中国网络媒体上由何可欣解说的直播,直播时,中国网民的留言大多数是不理解又幸灾乐祸的,有人揣测拜尔斯怀孕了,也有人觉得她在团体比赛中退出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单项决赛,许多人都说她自私,亦表示中国绝对不会出现这样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运动员。

事后,张同学询问了她的美国室友怎么看这件事,其中一位室友麦克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拜尔斯的自由,她觉得自己的心理状态不适合比赛的话就应该退赛,没有人有权利指责她,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另一位室友苏珊则说拜尔斯这么做是勇敢的,苏珊提到了游泳健将菲尔普斯饱受焦虑和抑郁症困扰的经历,还表示这些有名的运动员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压力,人们过去只看到他们光鲜的一面,现在可以拿到他们痛苦的一面,是认知上的进步。

张同学说,和室友聊天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看问题的视角。即使在美国,也有指责拜尔斯是逃兵的声音。但她搜索《纽约时报》等许多美国主流媒体报道后发现,对于拜尔斯退赛都表示支持,而且认可她对于心理健康的重视。美国体操协会(USA Gymnastics)亦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全心全意"支持拜尔斯的决定。

"这几天,我在网上看到大家对于输掉的运动员的谩骂,特别是输给日本运动员的乒乓球选手刘诗雯,和输给台湾选手的羽毛球男双队员,会想他们是不是像拜尔斯一样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们有没有输球,或者退出比赛的权利?我觉得在目前,中国的运动员应该还是没办法随便退出比赛的,大家都还记得2008年刘翔被网暴的情景。但我感觉一切慢慢会好起来。"张同学表示。

### 奥运"点燃抗日情怀"

在得克萨斯州就读的来自湖南的李同学和她的美国籍丈夫亦在看奥运会比赛时产生分歧。李同学说:"一开始,我要求他和我一样支持中国队,如果美国队赢了中国队,我还会责怪他。但后来我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不是很在意奥运会比赛的输赢,也不会像我一样,自己国家拿了金牌听到国歌就特别热血沸腾。这两天,我也开始觉得最近奥运会的一些言论有点可怕。"

李同学所说的可怕言论大多来自互联网上,她觉得这届奥运会中,网络上弥漫的爱国情绪,民族主义情绪比往年更多。她回忆起里约奥运会时,中国队迟迟得不到首金,人们都非常焦虑。这届奥运会中国队表现不错,但嘲笑讽刺甚至网暴其他国家运动员的行为却层出不穷。网民们有组织地去Instagram等社交软件上@战胜中国选手的桥本大辉和国际体操联合会的裁判,发侮辱性的图片。也有许多人把战胜中国选手的伊藤美诚的照片经过photoshop加工成颇具侮辱性的表情包。她的照片下有许多辱骂的评论,说她"一脸阴险奸人相","是典型日本鬼子军国主义的脸"。蹦床比赛,中国运动员得到了银牌,虽然比赛中大多数指标都是机器打分,而机器显示金牌得主滞空时间更久,但是网民们仍然认为是裁判主观的打分不公平让中国丢了金牌。

"我看到平时说话很温柔的同学发朋友圈说点燃了自己的抗日情怀,有点不寒而栗,"李同学表示道。她也目睹了一些本国网民和媒体被网暴,被指责不够爱国,包括在体操比赛后引用打分标准表示肖若腾应该被扣分的网友。甚至连夺得金牌的杨倩亦因为曾在微博上晒出自己的耐克鞋而被谩骂不够爱国。"网友太疯狂了,这样的情绪很危险,按照他们的标准,我也有可能发布了一些'不够爱国'的言论,我都不敢在网上发言了。"

李同学私下查看了选手们的社交软件,她发现,当网民们视其他国家的选手如敌人时,其实很多不同国籍的选手之间感情都不错,会互相鼓励。这次获得奥运女子体操全能冠军的美国选手Sunisa Lee还发了和中国体操队员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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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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