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我的频道

“反送中”运动两周年:中国将如何用抓住香港的未来世代?

两年前,成千上万的香港市民走上街头,反对特区政府修订《逃犯引渡条例》,长达一年的示威抗议活动就此开始。

在新冠疫情和《香港国安法》的冲击之下,亲民主人士流亡海外,而本土“自由一代”的代表人物黄之锋和周庭等被判入狱,“反送中”运动的声浪渐小,逐步向海外扩散。

一些香港年轻人和特区及中央政府间的割裂在此间愈演愈烈。去年12月,香港民意研究所公布的调查显示,在年龄为18到29岁的受访者中,仅有4%认为自己是“中国人”。

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开始放眼本土新一代年轻人的教育。上周,中国教育部建议香港承认普通话与简体字的法律地位,并将普通话纳入学生考核体系。

该建议来自有史以来发布的首份《粤港澳大湾区语言生活状况报告(2021)》,它评估了香港在教育领域上"存在问题",提出将普通话教育“适度融入考评体系”,通过粤港合作推进普通话教学。

这份报告以澳门举例称,澳门在普通话推广取得“瞩目成效”,成为“一国两制”方针下语言规范的成功范例。

"大力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构建和谐语言生活、增强语言与国家认同,是粤港澳大湾区语言文字事业的重要任务,"报告写道。

据中国教育部的资料显示,普通话在中国的普及率已超过八成。相比之下,香港和澳门以繁体中文作为书面文字,当地民众的口语以广东话为主。

香港目前实行“两文三语”的官方语言政策,即中文和英文,粤语、国语(普通话)和英语。这项政策在香港回归前就已维持数年。

目前,香港在教育上实行“母语教学”,即可用广东话教授科目,并在小学和中学单独设普通话科目。香港学校可自主选择使用普通话或广东话教授中国语文科(简称中文科),或两者同时使用。

2015年,香港立法会曾就普通话教授中文科的情况委托机构调研。报告显示,超过七成小学使用普通话教授语文科,其中超过一半同时使用普通话和广东话教授中文科。

该报告也显示,接受普通话教育的学生和广东话教育的学生在中文科的学术表现上差别不大。

香港教育局告诉ABC中文,2002年起,香港《中国语文教育学习领域课程指引》已将学生认读简体字的能力列为课程指标之一。

刚结束香港文凭试的Anson Law告诉ABC中文,他从小学就开始学习普通话课程,从拼音学起,到中学就有一门单独的普通话学科,一直修读到中学三年级为止,此间还需接受口语测试。

“我当时印象深刻的是,他会给你一篇文章,全部都是拼音,然后你要读出来,”Anson回忆道,“还有一篇普通话阅读理解,你要回答问题。”

"我要承认的是学多一门语言是绝对对学生有帮助,但毕竟有些学生的语言天分未必这么好,有些同学抗拒普通话是因为他们读不出那些音,认不出那些字,让他们很挫败。

“如果要将普通话纳入考评,无疑是让他们的负担更重。”

在课堂外,香港学生也能继续接受系统的普通话教育。墨尔本大学学生Sharman Tam告诉ABC中文,她从小就参加普通话补习班。

“我妈妈本身有在大陆那边工作,她觉得普通话对我以后发展是有帮助,所以她有送我去补习班,”Sharman说。

Sharman在小学四年级前就读香港本地学校,中文科用广东话授课,课本也是用繁体字。四年级后,Sharman转学到国际学校,转而用普通话和简体字学习中文科。

Sharman回忆,由于从小学习普通话,中文科上使用普通话对她影响不大,但适应简体字课本则需要时间,尽管两者在字形上相像。

“我本身已经用繁体字了,用简体字就觉得好多字都未必看得懂,可能就对比其他同学,我就可能没有优势。”

Sharman也认为,学习普通话和用广东话学中文同样重要,但她也担心未来一代的香港学生不会说广东话。

“现在的趋势就是,就像这个报告,中国大陆就是很想香港近回中国大陆的文化,”Sharman说。

“我觉得如果下一代不用这个语言沟通,我觉得会可惜,就像遗失了这种语言一样。”

圣安德鲁斯大学中国文化研究创始教授利大英(Gregory Lee)表示,广东话对香港人来说有着重要的身份认同象征,“至于繁体字,它们提醒人们,香港和台湾一样,从未成为共产主义中国的一部分”。

利大英认为,当下普通话教育在香港已经有所发展,而在香港推行简体字,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作用。

“如果你是看着繁体字长大的,那么你在认读简体字时容易上手,”利大英说。

“如果香港像19世纪和20世纪欧洲所有主要国家一样,推行[和中国]语言统一的政策,那么至少未来一代会对简体字更加适应。”

关注香港使用广东话和繁体字的民间组织港语学负责人陈乐行认为,《报告》中推广普通话的相关建议表明,中国教育部对香港普通话教育持有怀疑和不信任态度。

他认为,相比起普通话教学,香港更缺系统性的广东话教育。

“我们香港是好缺乏一些正式的广东话课程,教育局也没有编写过如何去教广东话,一些少数族裔、新移民学广东话会面临一定的困难,”陈乐行说。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广东话讲师白文杰(Raymond Pai)向ABC中文记者表示,尽管报告是建议性质,“但都可能是将来纳入法律或者官方政策的第一步”。

白文杰指,目前香港有关"两文三语"政策上,并无具体诠释何谓“中文”,例如,究竟是书面语还是口语还没有解释。

白文杰认为,《报告》是官方想加强香港与中国语言统一,但没有详细提及这些建议若被执行可能会面对的挑战和成效。

“[报告]用的理据就是其他三个城市做得好,那你是不是也要做好?”他说。

香港教育局发言人表示:“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对香港的未来十分重要。融入国家发展大局,能充分发挥香港人才的优势。”

“港人在大湾区升学、就业或生活均需要与内地衔接,包括充分的掌握作为沟通工具的语言和文字。

“教育局乐意聆听任何有助学生学好‘两文三语’(包括普通话)的建议,并会持续与语文教育专家及教师作专业探讨,以优化学生的语文学习。”

这份报告还指出澳门在推广普通话方面成效显著,但遭到澳门民主派立法会议员苏嘉豪的质疑。

苏嘉豪说,澳门民众的普通话能力或高于香港,不仅是教育政策的原因,也与澳门接纳的内地新移民人口较多有关。

此外,他还认为内地与台湾文化的流行推动了普通话在澳门的发展。

苏嘉豪告诉ABC中文,澳门也面临着保育广东话和繁体字的危机。他指出,澳门在2016年和2001年的人口普查显示,当地人口中以广东话为日常用语的人口比例下降了8%。

“政府其实说维护广东话教学,其实停留在嘴上,只是讲原则,但听不到政府说要兼顾普通话和广东话的教学,并将用在普通话上的资源,同等用在维护广东话上。”

在澳大利亚悉尼,一些香港移民家庭会送孩子到社区语言学校或中文教会开设的广东话班学习广东话。

罗浩文是一位教资有十年、目前在悉尼一家社区语言学校任教的广东话老师。她认为,目前在海外教广东话和繁体字的最大难处,是缺少一本针对海外移民的教科书。

“我们学校现在用的是一个台湾出版社。台湾用词和香港的是不同的,所以是很困难的,相反,用中国的教科书,就必然是简体字,所以我们很难在这边找到资源教香港认识的繁体字,”罗浩文说。

罗浩文说,由于澳大利亚的小朋友辨识繁体字和听广东话的程度很难和台湾或香港的学生比较,老师需要做很多额外的准备,为本地学生设计课程。

在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利大英教授也开办了该校的香港文化研究课程,当中包括广东话语言学习。

利大英教授认为,若建议被执行,未来一代会被影响,但“老一辈的人会紧紧抓住”广东话。

“在21世纪,抵抗国家语言政策要比上几个世纪要容易。看看威尔士语和加泰罗尼亚语在欧洲的复兴,”他说。

“在北美和英国已经有讲广东话的香港侨民,这能确保广东话的生存,但这需要通过不断的努力来支持。”

**声明:本文版权归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所有。转载请务必注明出处为“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中文”,并附上原文链接。任何侵犯ABC版权的行为都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ustralian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ABC)是澳大利亚全国公共广播机构,独立于政府、政治团体,商业或其他行业机构,不涉及任何利益关系,编辑自主,提供客观和公正的新闻报道。ABC中文遵循ABC编辑方针,以澳大利亚视角,报道国内外重大新闻事件、深度分析时事要闻、多方展现观点碰撞。

**欢迎在社交媒体上关注ABC中文:**

**联系我们:**
原文连结明镜声明DMCA 政策

相关新闻

猜你喜欢

六度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