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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日救援台湾的迷思



很多台湾民众认为,如果大陆攻台,美日一定出手救援;但这只是台湾悲情中的乐观和自信心。

前阵子在台北接待过一位前日本外交官,几年前退休的他长期从事对华外交,十分熟悉台海两岸事务。他透露此次访台期间跟几位年轻学者和台媒记者聊过两岸关系和国家安全议题,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毫无疑问地说,若台海出事日美会救台湾。他说,台方期待美国的介入也许还能理解,但即使美国也不可能无条件地提供协助,假如美国不采取军事行动,日本更不可能采取任何直接的动作。他还担忧地说,大陆崛起后,台海两岸各方面的实力悬殊已拉开到无法逆转的地步,北京政府对台湾的企图心也很明显,它从来都没放弃过对台动武的可能性,甚至最近看似逐渐地表露出霸权主义的心态。他几乎难以置信地感叹:“这个时候台方却有这么不实际的态度,让人匪夷所思。”

之后,我有机会跟几个台湾友人分享这位老外交官的感触,有人认同他的忧虑,但有些人不屑地驳斥“他太悲观”、“外交专家不见得了解军事”,有人还信心满满地道:“退休人士已跟现实脱节,最后日本一定出手。”

虽然他已经退休没错,但毕竟他长期接受外交和法律的专业训练,思路清晰做人稳重的他,最后还担任过大使。我还是认为他的感受和言论,一定程度忠实地反映出日本职业外交官的常识和良知。

听著这位日本资深外交官的感慨,我立即想到之前看过的几则报道。其中一则是关于去年来台参与“五二零”就职典礼的前AIT理事主席卜睿哲(Richard Bush)的相关言论。卜睿哲在就职典礼的第二天,应龙应台基金会之邀,以《台湾的未来,“老卜”怎么看?》为题发表演说,其中被问道:“美国可不可能调整一个中国政策?”、“如果大陆武力犯台,美国会出兵保护台湾吗?”时,他直言:“现在不是美国丢弃一个中国政策的时机。而据所知,七成台湾年轻人相信,大陆犯台,美国会出兵。但美国不可能给台湾一张空白支票,且要把美国人送去国外打仗,必须经过国会的同意,国会是否同意要视情况而定。”他还指出,台湾有自己的责任,要跟大陆沟通,要维持两岸的和平,避免战争发生。台湾必须要有自己的国防能力,否则就算美国决定出兵,也要花一个星期才能到台湾海峡。他的意思就是,将来有一天美国不无可能调整所谓“一个中国”的政策,而且很明确地表示,美国不会无条件地出兵救台湾;换言之,即使调整“一中”,也不意味著出兵救台。

我们都记得,不久前也看到类似的数字,据台湾媒体报道,华府智库全球台湾研究所和全美亚洲研究局三月十日联合举办“美台政策未来”研讨会,席间台海问题专家萨特(Robert Sutter)指出,之前有些民意调查发现,约八成的台人认为,如果台湾遭到大陆的攻击,美国一定会来保护,而实际上,美国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八的人愿意为护台出兵。萨特说:“他们(台人)对美国有非常不实际的想法,我感觉就像是想免费搭车(free-riding)。”

再者,台湾政治大学二零一五年所做民调显示,“铁杆台独”民众中,有四成七认为即使台湾宣布独立,大陆也不会攻打台湾;如果大陆攻打台湾,有七成认为美国会出兵帮助台湾。至于“条件台独”者,有两成八认为即使台湾宣布独立,大陆不会攻打台湾;如果大陆攻打台湾,有六成二认为美国会出兵援助。看得这么乐观,难怪前日本外交官也不禁觉得不可思议。

有趣的是,台湾和日美两国之间,没有任何国家安全上的正式条约或公文之类。昔日的中美共同防御条约早已不复存在,美国的台湾关系法规范提供防御性武器给台湾,但美国并不担负保卫台湾安全的义务。有人说日美安保条约中的“周边事态法”,将台湾海峡列在日美共同防卫范围之中,但日美两国同时都反对大陆或台湾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尤其这几年对“周边事态”的说法也并不是很清楚。

谈到我们,日本和美国之间在签订安保条约,全球最强的美军和拥有最尖端装备的日本自卫队负责维护日本的国家安全,照理来说国人应该在高枕无忧地享受太平之世,但其实不然。过去十几年来,我们目睹了中国大陆崛起和膨胀,虽然中共人民解放军现阶段的装备还不如日美两国的实力,但多数国人已经很明显的感受到陆方壮大的有形无形压力。从明治维新和日清战争(甲午战争)以来,日本算是第一次面临强大的亚洲邻邦,多数日人理性上应能理解,但情感上还转不过来,结果导致对中国大陆的高度戒心和恐惧感。每逢美国高层提及到尖阁诸岛(台方称为“钓鱼台”,陆方称之“钓鱼岛”)包含日美安保条约的防卫范围,日方才能松一口气。从这点也看得到日方对华对美的不安心理确实是很深刻的。

轻估对方的意志和能力

也许我们日本人的民族性格比较容易感到悲观,也许台人对大陆有著近代史脉络所产生的自卑和自大,以及同文同种关系所带来的撒娇情绪,导致容易轻估对方的意志和能力。无论如何,台人那些悲情中的乐观和自信心,恐怕一般外国人较难理解。了解其精神结构和心理状态,或许是理解台人深层心理的必要途径。

本田善彦,日本资深媒体人、旅台作家,最近出版中文书《台湾人的牵绊─摇摆在台湾、大陆与日本间的三颗心》。

亚洲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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