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我的频道

[两岸] “坚果兄弟:用具体的艺术行动瓦解体制具体的恶”(三)不做心里不舒服啊!

**摘要:**

**在集体主义盛行的强权中国里,容不下太多的有趣、疯狂和冒险,更别说调动公众,集体参与。坚果向往的“有趣”往往变得“敏感”和“危险”。**

**坚果至今觉得荒谬,他被抓不是因为雾霾、污染、低端人口,而是一个反诈骗行动。后来才得知,“北京”两字是红线,“北京奥运会”更容不得讽刺和挑衅。**

**在行动中,坚果很清楚,他面对的不再是抽象的恶。**

**“体制不仅产生平庸的恶,也产生具体的恶。抽象的恶是很难战胜的,具体的恶却可以被具体的行动瓦解掉”**。

紧张、焦虑、兴奋、冲动、疯狂都是坚果各种社会行动中常有的情绪,他其实享受这些情绪。只有深深的无力感,才让他最难受。深感无力的专案中,他最感到遗憾和自责的是“娃娃计画”。

**娃娃计画:公权力与资本共谋,行动还会带来改变吗?**

2019年6月初,得知深圳最大的城中村之一白石洲要被拆迁,坚果立刻打给郑宏斌:“他们动了我们住过的地方”。

白石洲又被称为“深漂第一站”,从90年代开始,先后为300万外省人(来自中国其他省份的人)提供在深圳的落脚之地。坚果和郑弘斌都曾是这300万分之一。最初打著“来了就是深圳人”的深圳,现在也开始驱赶低端人口和外来者。

两人见面,连续几天待在房间里讨论怎么办。坚果小本本上200多个创意,一个个被郑宏斌否定,就要被“赶”出门的时候,坚果在门口突然想到“娃娃计画”。

两人拍手,决定从孩子上学问题入手。他们走访白石洲,了解到拆迁将让近4,000孩子无法上学,孩子们要么被迫离开父母回老家上学变成留守儿童,要么随父母一起离开深圳,被深圳抛弃。

他们租了一台29吨的抓土机,改造成巨型抓娃娃机。400个从白石洲收集来的布娃娃散落地下,一个一个被抓起,又一个个被抛开,扔到河涌边,象征著他们被深圳驱赶和抛弃的命运。

为了吸引公众参与,九月,他们又发起“深圳娃娃万人朋友圈展览”行动,超过10,000人租出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当展厅,持续3天发布并展览白石洲娃娃上学困境的内容。

行动促进了当地政府为受影响的孩子提供了公车接送的服务。

然而,住户仍被野蛮对待,断水断电,有的还被锁在家中。租户的权益也得不到保障,租约被毁,投入的资金打水漂。刚把全家积蓄20万人民币投入开店就被逼迁的潮汕租户绝望道:“真想把餐厅煤气全开了,同归于尽”。甚至公车服务,也只能服务极少的孩子,因为大多数的外来人租不起其他地方的房子,无奈离开深圳。

“本质上和北京清除低端人口一样,只是北京只用行政力量,深圳则是公权力与资本共谋”。行动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底层人被无情驱逐,坚果感到无力,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我内心可能不相信这些行动会带来真正的改变”。

他太期待促进改变了,当行动受挫,他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当公权力与资本联手共谋,民间行动还有作用吗?

断断续续的采访中,只有说起深圳娃娃计画,坚果兄弟才少了调侃,没了笑声,变得无奈,无力。

**用具体的行动来瓦解具体的恶**

坚果说,即便如此,他还是拒绝无聊的、波澜不惊的人生,他还是更想靠近天才、疯子、冒险家、行动者、社会活动家的标签,“这才是有趣的人生”。

然而,集体主义盛行的强权中国里,容不下太多的有趣、疯狂和冒险,更别说调动公众,集体参与。坚果向往的“有趣”往往变得“敏感”和“危险”。

在小壕兔乡,坚果被24小时跟踪著,他的手机被监控。他建了23个微信群,里面都是受影响的村民。村民刚开始非常活跃,互传资讯,后来被当地官员约谈,威胁“传播消息是违法的”。

坚果兄弟还想做问卷调查,员警撂下狠话,“如果再继续就要抓人,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回到北京做污水展览,坚果不仅收到“农夫山泉”公司侵犯商标权的控告,展览还被北京工商局查封。

2019年5月,因为做一个反诈骗专案“北京好运会”(邀请100多被诈骗的受害者在自己的城市进行跑步传火炬),坚果兄弟被警方跨省从湖南带回湖北老家,在拘留所待了10天。

坚果至今觉得荒谬,他被抓不是因为雾霾、污染、低端人口,而是一个反诈骗行动。后来才得知,“北京”两字是红线,“北京奥运会”更容不得讽刺和挑衅。

10天的拘留,他靠打听同仓室嫌疑犯的故事度过。他们对他这个艺术行动者不感冒,有人知道他的事情后问他“是不是神经病,大脑有毛病”。

坚果大笑,“瞎折腾、神经病、不靠谱”在他看来都是褒义词。

但他的到来还是给同仓室改善了伙食,从一大锅汤里只有几片菜叶子的“水上漂”变成了小炒菜。

此后的坚果开始说自己很怂。他坦言,不害怕是假的,但也心存侥幸。行动之前会更多思考怎么降低风险。

话是这么说,但坚果的行动更实诚。

2020年,新冠疫情来袭。为了纪念和缅怀新冠受难者,坚果4月发起了公墓专案,他相信“需要一个公墓这样一个公共场所,连结家属、幸存者和志愿者,通过公共活动致敬逝去的人,反思危机的起源,那么一切烟消云散的终将坚固”。

收集到45个新冠公墓方案,坚果兄弟发起了全民投票行动,就在他拿到方案呼吁武汉市长来确定公墓方案和位址的时候,他呼吁来的是老家和上海的员警。

员警们提到坚果兄弟的哥哥,以及他的侄子入学问题,坚果只好立刻停止公墓行动。

“我很怂,挑衅一下就好了,硬要做,估计是会进去的”。而且,下一次进去的,可能就不是拘留所了,而是黑监狱。

但不到一个月,他又被王小妮事件刺激了。

**不做心不舒服**

我问他既然怂了,为什么还要做“举报神器”这种挑战公权力底线的艺术行动?

坚果停了十几秒,“不做心不舒服啊,虽然做了可能也会让生活变得不舒服,但活一天,就做一天自己想做的事吧!而且一到事件现场,所有的冲动,最终都可以被自己原谅”。

在行动中,坚果很清楚,他面对的不再是抽象的恶。“体制不仅产生平庸的恶,也产生具体的恶。抽象的恶是很难战胜的,具体的恶却可以被具体的行动瓦解掉”。

看著这个充满著生命力,灵魂自由,想法有趣,明明在经济上窘困,体型上清瘦,却总担忧著国人命运,时常想著用自己的行动挑战大怪兽的人,我对当下的中国多了份信心。

就在完稿时,我得知武老白和刘伟伟都被员警“喝茶”,坚果兄弟回了一句“喝茶我有经验”。

员警曾骂过他“是垃圾”。坚果兄弟在想,什么时候做个“我是垃圾”的艺术行动。

作者》**费顿** 独立撰稿人,关注中国公民社会发展以及为此付出的行动者们。
原文连结明镜声明DMCA 政策

相关新闻

猜你喜欢

六度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