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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政治僵持对台湾经济造成怎样影响?

资料图片:2010年8月18日,一些台湾民众在立法院建筑外庆祝两岸签署“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ECFA)“ 图片来源:路透社/Nicky Loh

 

【公民论坛 】 : 随着蔡英文领导的民进党政府2016年上台,两岸关系已经从马英九时代的和缓热络降至冰点。四年来,两岸政府间对话已经完全中断,经贸合作无法推进。北京在政治上打压台湾的国际空间的同时,也在台湾新的总统选举到来前,于2019年8月1日宣布暂时停发陆客赴台自由行签证,让已经面对陆客流量减少的台湾观光业雪上加霜。与此同时,亚太地区区域经贸整合努力不断推进,受制于两岸政治关系僵持的台湾被排斥在外。北京的封堵策略究竟对台湾经济造成怎样的影响?随着选举争夺日益激烈,各界对台湾经济状况的评判不一。台湾国立政治大学经济学系教授林祖嘉先生认为,北京对蔡英文政府的封堵政策目前对台湾经济的影响有限,但大陆是台湾的重要市场,台湾也不能缺席亚太区域经贸整合,因此,无论谁当选,两岸制度性协商都是必经之路。

大陆政策目前对台湾经济影响有限

 

法广:自2016年起,北京当局对蔡英文政府至少是在政治上采取了一种封堵政策,在经济层面也采取了一些措施。这些封堵措施对台湾经济有没有影响?有多大影响?

 

林祖嘉 :政治上的封堵看得比较清楚,比如拿掉台湾7个邦交国,ICAO (国际民航组织)、WHA(世界卫生大会)等不能参加等等。在经济上影响比较小。主要的影响来自大陆观光客(流量),因为在2015年,马英九总统任期最后一年的时候,陆客来台观光大概达到419万人;2016年陆客来台人数开始减少,2018年时只有265万;今年估计会再减少100万,剩下150万左右。大概每减少100万人,陆客在台湾的支出就会减少20亿美元左右......所以,大陆观光客不来,对台湾的观光产业造成蛮大影响。至于贸易,大陆是台湾最大的出口国,占台湾出口40%到41%。现在来看。贸易数字并没有减少太多。今年有些减少,台湾对大陆出口呈现负增长,但最主要原因是美中贸易战的影响。因为大陆并没有在贸易政策方面做出不同的动作。如果明年蔡英文(再次)当选的话,有人担心ECFA(是否会延续)。ECFA的早期收获清单有些产品已经开始降税。当时,大陆给与台湾539项(产品降税),台湾给大陆269项商品降税。如果大陆说不想继续降税的话,对台湾经济的影响会比较大。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况。所以,目前大陆政策对台湾经济的影响主要是观光客人数减少。

 

法广:但也有消息报道说,来自其他国家的游客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大陆观光客减少,是这样吗?

林祖嘉:对,(观光客)总人数并没有减少。民进党政府在想办法让泰国、马来西亚的观光客来台湾。但泰国或马来西亚的观光客来台湾一般停留三、四天,而陆客来台湾都停留七、八天。就是说总人数差不多,但停留的时间很不一样,购买能力也不一样。所以,如果将2018年与2016年相比的话,台湾的国际观光外汇收入减少了大约20%,就是说对台湾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政府经济成长率与民间对具体感受有落差

 

法广:台湾社会是否感受到了这些影响呢?是在经济层面感受到这种影响,还是更是从政治层面感应到一种封堵?

 

林祖嘉:在政治 层面,我刚才讲过,被拿掉7个邦交国,还有不能参加WHA、ICQO等,台湾人非常强烈地感受到大陆态度在转变。经济层面的感受其实也很明显,如果用今年的150万(观光客)与2015年的450万相比,相差还是很多。台湾一些有名的观光点,比如阿里山、日月潭、垦丁等,这些风景区原本陆客很多,现在生意少了很多。以前我们去日月潭或者阿里山,都要很早就要预定房间,不然基本上会定不到,因为都被陆客占走了。但现在大概随时去,随时都会有房间可以住。所以民间已经有很明显的感受了......

法广:但是这种感受与实际的经济效应是否还是有一定的落差呢?就在12月初,国际评级机构标准普尔还上调了对台湾的经济成长预测,从原来的2%上调到2.5%,这说明台湾经济整体形势还是不错......

 

林祖嘉:2. 5%与过去比,还是比较差,因为马英九在任的8年间,那时还发生了全球金融海啸,但经济增长还维持在2.8%。而蔡英文政府过去这四年的平均经济成长只有2.4%,所以,整个趋势在下调。2.5%也还是比较低。但因为美中贸易战,新加坡、香港、还有韩国都很惨,台湾相对来说还是好一点。只是相对好,与以前相比,其实比较差。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台湾经济增长率)上调到2.5%,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美中贸易战开始后,很多台商从大陆回到台湾投资。而民间投资增加,会带动经济成长率。但如果看民间消费部分的数据,成长率其实下跌很多。而民众对消费部分的形势最有感觉,投资则主要涉及企业,民众感觉比较少。所以,一种很奇怪的情况是:政府调高了经济成长率,但民众的感觉是:经济情况很不好。这也是为什么去年年底的九合一选举时,高雄原本是深绿,是民进党地盘,但后来被(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反转过来,就是因为大家觉得经济状况不是那么好。就是民众感觉的情况,与政府的经济成长率的数字有点对不上。

 

大陆台商受美中贸易战冲击很大

法广:在大陆的台商在这种两岸政治僵持的关系中处境如何呢?

 

林祖嘉:他们现在很尴尬。现在台湾政府对大陆的态度越来越紧张。之前台湾刚通过了“国安五法”,后来又在改“中共代理人法”,还有《反渗透法》等等,就是说如果与大陆有某种关系,可能被怀疑渗透......所以台商现在蛮紧张,最主要是因为政治关系,夹在中间,担心会被怀疑成中共代理人等等。

 

经济方面则有两个层面。我刚才提到过,因为大陆并没有在贸易政策上采取太多动作,所以台商在贸易上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台商受到的)主要影响来自美中贸易战。大陆产品出口到美国,现在要被课收25%的关税。而台商主要是从大陆向美国出口很多产品:他们从台湾购买原物料,在大陆生产,然后卖到美国。所以台商如今的困扰是:他们从大陆出口到美国的产品受到很大影响,导致他们感觉现在的环境比想象中要差,所以有些台商开始想回到台湾。但是台湾土地比较贵,工资也比较贵,所以回到台湾或者有能力回到台湾的大多是规模比较大的厂商。更多的中小企业的台商更想去东南亚,像菲律宾、越南、泰国或马来西亚等。就是说台商在大陆受到美中贸易战冲击很大,其中有一部分回到台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看到台湾的经济成长率在上调。台湾是四小龙中形势最好的,因为台商回台投资。但这与政府的政策没有太大关系。如果从台商角度看,台商的确目前很焦虑,因为他们在中国大陆的环境在改变。在这种情况下,要不要离开?如果离开,是回台湾,还是去东南亚?主要是美中贸易战造成很多不确定因素。

 

没有制度性协商,北京单方面惠台措施未必奏效

 

法广:您提到台商在大陆的环境深受中美贸易战影响。但是中国大陆的整体投资环境是否也在改变?另外,北京在政治上非常强硬,但是最近也推出一系列从经济和社会层面的惠台措施。这些措施是否真能让在大陆的台湾人或台商受益?台湾在何种程度上可以只从经济、社会措施上获益,而不在政治上让步呢?

 

林祖嘉:大陆因为本身经济发展很快,所以劳动价格在上升,环保条件也越来越严格,所以台商在大陆面对的竞争挑战也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什么有台商在考虑要不要移出中国大陆。大陆环境的改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中国大陆之前提出了31条惠台措施,最近又提出26条措施。基本上是类似提出大陆所说的“同等待遇”,台湾说是“国民待遇”。对于一部分台商或到大陆去的台湾人,会得到一些优惠。但是我们还是有点紧张,因为台商到大陆去,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制度保障,台商在大陆遇到纠纷的时候,或者台湾人在那里遇到纠纷的时候,该怎么办?所以,比较重要的一点,我认为还是双方应该有一个制度性的协商。让台商可以在这种制度协商下得到一些保护。这也是为什么台湾在马英九时代与大陆谈判ECFA、投资保障协议、服贸协议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两岸在制度性的协商下,让去大陆的台湾人除了可以得到一些优惠以外,还可以得到一些应有的保障。现在是大陆单方面开放,如果台湾人过去,大陆又单方面修改这些内容,这会让台湾人有些紧张。就是说单方面开放的效果不一定那么好。

 

法广:但是这种双方面开放的可能性是不是也越来越小呢?2014年台湾年轻人发起太阳花运动,正是因为ECFA和其中的服贸协定。马英九任内8年的两岸和缓期是否已经进入瓶颈?

 

林祖嘉:其实有点遗憾。太阳花运动的发生其实是有一些讯息上的误导。假设明年选举中韩国瑜选赢,我相信两岸非常可能再度开始协商。因为大陆市场对台湾来讲非常重要。现在很多台商、很多学生、还有很多个人去大陆工作,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都应该有一定的保障。要有这样的保障,就必须有制度性的协商。但现在两岸完全不接触,就没有制度性的协商,所以现在在大陆的台商和台生受到压力,或者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其实会很辛苦。所以我觉得,台湾政府,无论怎样,都应该在两岸问题上,双边谈出一种类似投资保障协议的文件,这对双方都比较好。

 

台湾必须走出僵局,融入亚太区域经济整合

 

法广:但是从整个形势来看,台湾有没有可能再回到马英九时代那种两岸和缓的状态?台湾有没有可能继续在经贸领域两岸热络互动,但在政治上不做任何让步呢?

 

林祖嘉:其实之前,台湾在政治上也没有做任何让步啊......

 

法广:但是发生了太阳花运动。我的意思是,这是不是说明这种经济热络,而政治上不做让步的情况已经走到一个节点?

 

林祖嘉:现在回头看,我觉得,其实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最主要就是“九二共识,一中各表”。现在蔡英文不愿意接受“九二共识”,结果台湾的国际空间被打压的很惨。那我们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面对问题的时候,要想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但蔡英文显然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大的困扰......

 

法广:但您觉得这些问题、现在这种僵局,只源自蔡英文政府么?

 

林祖嘉: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这当然是两岸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两岸应该找到一个方式坐下来谈。现在的问题是蔡英文政府没有办法找到这样的方式。马英九时代强调“九二共识,一中各表”,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坐下来谈。“九二共识,一中各表”在台湾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蔡英文如果不要“九二共识”,其实也没有关系,那她要找出一个新的说法,可以同时说服台湾和大陆,然后两边进行协商。如果她能够这样,那当然很好。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陆是台湾出口产品的40%,台湾当然希望能继续保持大陆的市场,但大陆不是台湾的唯一市场。亚太地区现在有CPTPP,跨太平洋经济战略伙伴关系协议,另外还有一个 RCEP,区域全面 经济伙伴关系协议。这两个协议都是非常重要的多变经贸组织。台湾同时希望进入这两个架构。但现在台湾遇到的困扰就是这样,因为与大陆关系不好,RCEP进不去,CPTPP也进不去。CPTPP已经在2018年12月30日生效,11个国家间商品完全免税;RCEP很可能明年2月会签署,立即生效,16个国家(法广注:因印度2019年11月宣布退出谈判,RCEP将涉及15国)之间完全免税。台湾处在这两个架构间最重要的中间位置,和这些国家有非常密切的贸易关系,但如今被排挤在外。作为一个领导人,不管是国民党领导人,还是民进党领导人,都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让台湾可以进入这两个架构。

 

法广RFI 瑞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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