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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孙文学校”总校长张亚中 台湾选的不仅是总统更是理念

张亚中携多年助选和研究台湾的经验,报名参选台湾“总统”,以自己改变台湾的理念四处讲演,要唤起台湾民众。他提出一百多项政见,逐一向听讲者讲解,试图唤起“天神”支持。他认为,台湾选“总统”,理念更重要。

《超讯》2019年5月号

台湾又进入选举阶段,每天的新闻围绕的都是有知名度的参选人。乘著“九合一”大赢的机遇和去年掀起的一股“韩流”,蓝营气势如虹,国民党内有意站出来卡位选“总统”纷纷露脸。但媒体的焦点往往落在那些有名望的政治明星上,关心的都是民调而不是政见、理念,关注的是谁当选而不是台湾未来该走向哪里?这让有意参选的台大教授张亚中深感无奈。

今年1月7日就已经宣布有意参选“总统”的“孙文学校”总校长、台大政治系教授张亚中,几乎就没在舆论的聚焦下。不过,张亚中并没有气馁,这位曾经数次为台湾“总统”候选人鼎力相助的辅选员,如今自己披褂上阵。优势是,几十年的经验和研究,已经形成完整的台湾治理的政见和理念。张亚中接受《超讯》访问时表示,“我是最有政见和理念的台湾总统候选人,有合适的政见和理念,台湾才会有未来。”台湾民众和舆论亢奋的是谁选,不在乎参选者的想法和可能的做法,他要试著去改变。

从宣布有意参选以来,不管有没有引起关注,张亚中四处演讲,一直不断地讲自己参选理念、讲政见,目的是要让民众了解张亚中的政见而支持张亚中。办了好几场演讲,从台中到台北,再由高雄到花莲,他到新竹,又在桃园演讲,再去到台南,全台湾巡回义讲。准备的政见有上百个,成为一个政见系列。

特别重要的一场是在2月23号,是一个礼拜六,选址在台北台大校友会馆。张亚中从早上九点钟讲到晚上九点钟,连续讲了12个小时。12个小时是不间断,而且内容没有重复的。他是把台湾现存的重大问题,都一一提出来,并提出自己的主张。

对选举,张亚中并不陌生。虽是学者,张亚中20多年来一直参与台湾的政治活动,从不缺席。1996年曾为台湾“总统”候选人陈履安辅选,担任陈履安的政策部主任。陈履安参选的政纲,所有政策都出自张亚中之手,包括其“两岸政策”。

那个时候,张亚中就提出两岸是共同体的概念。其时,张亚中40多岁,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思想体系。

重大政治活动不缺席

陈履安没有选上,张亚中就到学术界,开始整理自己的思想理念,撰写著作。2003年回到台大,2004年创建民主行动联盟担任总召并展开台湾反军购运动。针对陈水篇6000亿军购预算举行了“九二五反军购”大游行。张亚中是游行活动的反军购联盟总召集人,动员了一、二万民众参与。强调台湾不能靠军队军备去维护安全,和平应该由两岸政治方式去维持。

2005年3月以反修宪为名,与其他学者专家、社会各行业菁英、艺文人士合组“张亚中等一百五十人联盟”参选,2005年“中华民国”任务型国代选举,并以1.64%的得票率当选五人。

参加修宪,是因为张亚中觉得,国民党跟民进党两大党联手起来制定一个选举制度,这样的选举制度让小党都失去机会。张亚中天生就认为,每个人都曾经是少数,做过弱者,不能用大党设计一套规则,永远把别人压制住,所以要站出来反对。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做了。

2006年,张亚中站出来倒扁,担任“全民倒扁运动联盟”负责人, 一方面主张由文化活动彰显社会良善的价值方式来进行抗议,一方面并不排除主张以体制外激烈手段倒扁。 张亚中中秋夜当时甚至欲闯总统官邸而遭警方拦阻遂发生冲突,事后遭警方依违反集会游行法被起诉,2008年高等法院二审宣判张亚中违反集会游行法,拘役15天,缓刑两年定谳。

2007年起,陈水扁在外交与两岸关系上采行激烈手段,以“入联公投”方式动员群众,当时在野的国民党不敢正面否定,亦采“返联公投”,致使两岸关系再生紧张,2007年至2008年3月间,张亚中带领民主行动联盟积推动反对“入联公投”与“返联公投”。

2008年国民党赢得大选后,张亚中首领的“民主行动联盟”转型成两岸统合学会,多次穿梭两岸之间,推动两岸退休大使、退休将领及学者的制度性互动。2009年两岸统合学会在清华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2010年在日本的本栖寺、2011年在澳洲悉尼的南天寺、2012年在台北,2013年在北京曾举办过多次会谈。其中《台北会谈》与《北京会谈》更是红蓝绿学者专家第一次在台湾及大陆就政治议题进行面对面的公开对话,在两岸关系发展上有其时代的意义。

参与如此之多的政治活动,张亚中向《超讯》表示,自始至终没有拿政府的钱来办事。“都是我自掏腰包去募款”。2011年,为庆祝中华民国百年并为两岸建立客观的史观,张亚中与两岸统合学会自行筹资制作《百年中国、迷悟之间》六集纪录片,张亚中担任总监制与总策划人。

一路走来,张亚中坚持自己的理念,参与其中却没有成功。在国民党最困难的时候,洪秀柱站出来参选,背后不离不弃的是张亚中给予支持,成为洪秀柱的竞选顾问。最引人注目的是,张亚中早于2004年就提出,希望两岸由一中各表的立场更进一步,提出“一中同表”,该主张获洪秀柱认同。张亚中认为,“台湾无法回避‘一个中国’的论述,所谓‘一中各表’的论述,就长久而言,对世界各国及中国的认知上并无助益,因此应从现实主义方向思考,追求‘一中同表’,即‘整个中国’概念。”而“一中同表”的意义是“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均为整个中国的一部分,各在其领域内享有完整的管辖权,相互不隶属”。

2015年,中国国民党总统候选人洪秀柱在其两岸关系政策中使用了这一主张,遭到大量的党籍立法委员反对,引发“换柱行动”。

这一次,张亚中站在选举的第一线,他说,要告诉这十多二十年一路支持的伙伴,“张亚中还在做最后一次的努力。你们这一二十年来跟我一起走,或许我们都没有成功,但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我今天参选总统,我用我最大的力量再走一次,我希望大家再跟我再走一次。”

这是一种情怀,是关乎台湾未来前途。台湾的军事安全、国防外交;教科书及历史文化,张亚中都争取过,现在要尝试实现。

参选是一种情怀

每一个关注张亚中参选的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一直在做辅选,这一次为什么自己要站出来了?

张亚中都会以一个同样的佛经故事做开始,这个故事叫“鹦鹉救火”。

故事说,有一只鹦鹉飞到一座山上,和山中的飞禽走兽都相处很好。鹦鹉想:这里虽然很快乐,但不是我长久居住的地方,于是就离开了。山中的飞禽走兽都很依依不舍。

过了好几个月,山中燃起了大火,鹦鹉远远看见了,就飞入水中,沾湿自己的羽毛,飞到山上,洒水(灭火)。天神说:“你即使有意志,但是力量哪里足够呢?。”鹦鹉回答说:“即使我知道不能灭火,但我曾经在此山中住过,山中的飞禽走兽对我很好,都是我的兄弟,我不忍心看它们被大火烧毁啊!。”天神赞扬它的心意,马上就替它熄灭了火。

其中鹦鹉用了三个字,叫做不忍心。张亚中说,我觉得不忍心,是佛法中很重要的概念。山神当然被感动,就降下大雨,把所谓的火给灭了。“所以,如果你问我真正心境的话,我觉得也是一个不忍心。我看台湾再这样子下去,相当危险的,简单来讲两岸关系是台湾重中之重。”以下是访问的主要内容。

超讯:“鹦鹉救火”的故事,你是告诉台湾人,你参选的目的是想感动天神?

张亚中:台湾不管是国民党还是民进党,他们都拿不出一个真正有效解决两岸关系的方法。当然,我像一只鹦鹉,自己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去救这个火,我必须要感动所谓天龙八部的天兵神将。在参选过程中,我就希望能够感动更多的人,让他们能够了解台湾的处境,也看清楚。其实我有理念,解决问题的方法,来支持我,把台湾可能的大火给它灭掉,我想这是我在参选时候讲的第一个重要的动机。

超讯:第二个动机是什么?

张亚中:第二个参选的理由就是,告诉各位,我会在四年之内,把所有这些年我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我会把修宪完成、我会把两岸和平协议签下来、我会把历史文化的事情拨乱反正、我会把军公教的退休金发还给大家、我会转型正义,不正义的事情我全部给它翻过来。

超讯:为什么你可以做到?

张亚中:很清楚台湾的所有问题,我写了一部20万字的台湾史;我写了一部17万字的“二二八”。到今天,我写了快30本书了,我30本书,准备了20年。我可以连续演讲12个小时,这是对政治的一种态度。今天台湾哪一个参选者,可以像我这么认真?有这么好的准备?有哪位参选者有这种情怀?

超讯:台湾真到了危机四伏的地步?

张亚中:台湾经过修宪以来,宪政对总统来讲是有权无责,对行政院讲是有责无权。台湾是一个如此分歧的社会,却只要多赢一票,就可赢者通吃。台湾社会的分歧大,没有办法透过一个选举制度去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才提出了要采取内阁制,让社会的分歧能够带到议会里面去讨论,而不是在总统选举那一霎就结束了。

超讯:台湾分歧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张亚中:台湾内部高度认同是分裂的。这一次韩国瑜去香港去澳门就看得出来,这个社会是没有办法互动。为什么没办法化解大家的争议,当然一方面是由于民进党政府不断的去中国化,国民党政府又毫无招架之力。 整个台湾没有一个方向,比如民进党主张要走“台独”,国民党其实是要走向一种隐性的“独台”,也就是不统不独不武。就像在大海中问船长,我们要往哪走?你看这船长,要么带著你往台独冰山上去撞;要么告诉你,不东不西不南不北,在原地打转维持现状,台湾就是这个状况!

超讯:你是要明确带领台湾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张亚中:我要给台湾一个典范,透过谈理念、谈政策,先告诉你台湾现在出了什么状况,这些问题不解决,台湾将永无宁日。大陆越来越发展,台湾再蹉跎下去,没有了。像美国、欧洲,如果做不好,了不起换个政党。但是台湾这个地方你做不好,讲不客气的话,你的政府会被灭掉。整个“中华民国”会像东德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当然我们不忍心看到台湾几十年来走向民主自由这个制度,在两岸之间发生冲突的过程中,就这样子就消失掉了。

超讯:你期待什么?

张亚中:中华民族其实一直在找寻一条现代化的道路,如何让中国走得更好。从早期所谓的船坚炮利,到后来的维新变法,再到后来的孙中山革命后运动,后期的毛路线,或者白色的资本主义跟红色的共产主义,大家都在找寻一条中国道路。1949年以后两岸又分治,各自发展。

我真的希望这两条道路,能够在一种制度中既竞争又合作,共同为中华民族找一条更好道路。我期待,在这场两岸互动过程中,大家真的是一种比较良性的互相合作以及良性的竞赛,让整个中华民族能够找到一条路,齐头并进。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一些“台独”,或者因为大陆的一些武力方面的作为而中断的两岸互动,我觉得是蛮可惜的。

超讯:你主张什么?

张亚中:在两岸的学术界里面,我大概是一个在思想跟论述方面写作写得蛮多的人,写了20多本书,形成完整的一套两岸和平发展的思想体系。比如说,我主张的一中三线,两岸统合,我主张“和合论”。第一个“和”字,因为两岸现在是第一敌对状态,先要变成和平。另外第二个“合”是合作,或者我讲的共同体和统合,再谈统一的概念。但是在台湾的社会里面,民进党直接走向“独立”,国民党就是维持现状,维持什么现状,就是维持敌对的现状吗?或者维持现状的现状是不可能维持的。所以可以看出来,国民党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什么方法,民进党的“独立”非常明确。这又会给台湾带来一个灾难。我以一只鹦鹉来举例,提出了开放是台湾唯一的一条活路。

超讯:你觉得应对这场选举,你是有备而来的?

张亚中:大家看到韩国瑜到港澳去,货出去人进来高雄发大财,但哪有这么简单?台湾整个深层都出了问题,台湾的宪政都出了问题,两岸的论述都出了问题,教育文化都出了问题。我请问,今天哪一个候选人在谈这些?台湾媒体比较媚俗,不愿意花时间去讨论这些。我比喻自己像一个鹦鹉,就想试试看,我可以感动天神吗?是要表明,我张亚中是准备好的。我连续讲12个小时,白纸黑字的,这不是漂亮话,我真觉得看到了台湾的危机。

应对选举有备而来

超讯:你对台湾的未来形成了完整的治国理念,你说不应该选谁,而是看有什么理念,为什么?

张亚中:对,现在我们谈的话都围绕著WHO的问题,现在谈论选举,说的就是赖清德还是蔡英文,或者是韩国瑜。我说应该把W摆在后面,HOW才对。我们要怎么样?我们要选台湾怎么样去治国的理念,应该走什么方向和道路。

简单讲,孙中山很了不起,他把三次革命一次完成。他说,我的革命是民族民权民生主义。他搞革命的时候,是把他的理念全部都摆出来的。不是因为支持孙中山才革命,而是支持孙中山的理念一起去奋斗。黄花岗72烈士,没有几个认识孙中山,也没有跟孙中山共事过,但是为什么他们愿意为孙中山的理念去抛头颅洒热血?因为他们信服那一套推翻满清,建立民国的理念。

超讯:在对领导人的选择上,台湾出了什么问题?

张亚中:今天台湾民主选举,往往都掉进这种WHO的问题里面去。政治人物就把老百姓当成一只羊。想的是能够圈到更多的羊,涉及到选举制度,关心的是那套选举方式是不是有助于去圈到更多的羊?现在选举是对大党有利的,或者看国民党初选,每个人想的都是哪个初选方式对我有利,希望能够圈到更多的羊。就像几年前一直疯马英九、疯蔡英文,现在迷韩国瑜一样,到底他们有什么样的治国理念,没有人在乎。

超讯:是否可以说,张亚中的优势就是有治国理念?

张亚中:现在为止,台湾社会也不要求政治人物跟我们讲理念。所以换句话说,其实老百姓都把自己当成一只羊,因为我们也不想去了解他的主张。我这几年都在做社会运动,我在全台湾省各地演讲,我演讲每一次主题都不一样,不是讲一样东西,我去桃园,讲社会福利的问题。如果社会安全都没有,你还跟我谈什么国家安全?如果一个老人都无法有所终,你跟他讲安全不是太沉重了?你把所有的军费都去军购,老人生活没人照顾,请问国家有正义吗?

我自己因缘际会,当过外交官,也在陆委会工作过,念两个博士,又是佛光会的常务理事,对社会公义投入非常多。我的思想里面包罗很广。

超讯:支持张亚中就是支持台湾的未来?

张亚中:对,我有情怀所以我想投入。我要你投我一票不是因为张亚中,我张亚中没什么好支持的,而是你要明白,投我一票是投自己的未来,是支持台湾有个更好的未来。我的想法就是,你给我四年,我给你一个最好台湾。

超讯:你准备了一百多个政见,不断的演讲中来体现你的政见,能不能大致概括你如何讲宪政、讲两岸关系的?

张亚中:讲宪政的话我主张内阁制,主张立法委员是200席。因为按照国际学术界的标准,一般的国会人数大概是人口数开立方根为好,大概200席左右,现在113席。我也主张比例代表跟单一选区产生的各一百席,然后尽量以德国的标准为主,而不是采取我们现在的做法。在宪政方面我其实有非常完整的主张。

我主张两岸用分治不分裂的概念来签署和平协议。保证它治权是分立的,但是我们的主权是不可以分割的,我们先和平协定,要确定人家的和平发展,将来我们要走向另外一个合就是“和合论”。

在历史文化方面,将来如果当了总统,教科书中,当然历史就是本国史跟世界史。你不可以去中国,我在我的著作里面,不用中国史,我是用本国史,中国史就是国史。

在经济方面,我主张台湾要成为一个国际开放岛,必须做到有容乃大。开放是台湾唯一的活路。

在财税方面我应该是友善的集合。我认为说你现在的政府的所谓的年金改革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这是人民的退休金,退休金是人民的财产,一毛钱不可以少。可是你看现在的国民党所谓的二次联改,可是对我来讲,本身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我要23次干什么?我要的是人家的钱就还给别人,人民的财产权不可以剥夺老百姓的钱。

超讯:我听你刚才虽然短短的几十分钟的回顾和你的表述,就是让我知道你不仅在理论上有充分的准备,而且这十多年的实践也可能给了你很多自信,你要走出来,你要去参选,在整个过程当中你有没有评估你会有哪些阻力?

张亚中:我觉得阻力当然很大,你也知道这个社会毕竟是世俗的,你联署连个名册都没有,我只好靠义工帮我去忙。国民党游戏规则它一变再变,还有韩国瑜现象。也许我自己有一些信仰,现在就像唐三藏到西天取经,出了长安城,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能走多久走多久。我不可能把未来的行程都设计好,不可能把钱都准备好,带著满身的铜钱往前走。我就一面走,一面化缘,能走多少?尽量看大家可否帮我忙。

文/纪硕鸣,《超讯》2019年5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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