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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意義何在?
時間:2013-11-14 19:24 瀏覽:320 收藏

閱讀可以鎮痛、予人慰藉,讓人萌生勇於面對生活和挫折的意志、毅力和決心。

林沛理,牛津大學出版社副總編輯,香港藝術發展局委員及藝術評論小組主席。最新的一本書是《私想Private Thoughts:性、愛、自由、幸福、痛苦、宗教、男人與女人的私密聯想》(二魚文化)。


據報道,中國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正在草擬在全國推廣閱讀的法例,目的是提升人民的讀寫能力和文化水平。中國人不讀書的問題有多嚴重?中國新聞出版總署的年度調查在全國各地訪問一萬六千五百名介乎十八至七十歲的人士,發現竟然有多達百分之四十五的受訪者全年沒有看過一本書。去年,中國人平均看四點四本平裝書,遠低於日本人的八點五本和南韓人的十一本。

根據二零一零年的全國人口普查,中國有約五千五百萬人文盲。可是,一如美國文學之父馬克吐溫(Mark Twain)所言,識字而不讀書的人,比起文盲,其實沒有佔到多少便宜(Those who don't read have no advantage over those who can't.)。識字而不讀書,是因為不懂得「悅讀」(read for pleasure),從讀書中得到愉悅。悅讀的能力並非與生俱來,而是要慢慢培養才會養成的愛好(an acquired taste)。英國哲學家和經濟學家密爾(John Stuart Mill)稱之為「享受高等樂趣之能力」(capacity for higher pleasure)。我認識的孜孜不倦的終身讀者(lifelong readers),沒有一個當讀書是苦差、功課和責任。他們一有時間就看書,就像很多年輕人一有時間就上社交網站一樣,都是為了自娛。因此,一個終身的讀者必然是一個快樂的讀者(A lifelong reader must be a happy reader)。對他們來說,只因有了書,生活才有樂趣,也才可以過得下去(Books help us enjoy life more and endure it better)。

在一個重視實效、成本效益和機會成本的社會,常常有人會問「讀書何用」?「百無一用是書生」不是對知識分子的中傷,而是讀書人的領悟。清朝黃景仁在《雜感》一詩,用這七個字道盡「知」(knowledge)與「行」(action)的差距,以及在當時局勢下無權無勢的飽學之士壯志難酬。當英國詩人奧登(W.H. Auden)在《懷念葉慈》(In Memory of W.B. Yeats)中寫下「詩不會令事情發生」(For poetry makes nothing happen),他只是說出簡單的事實。

耶魯大學教授布魯姆(Harold Bloom)是莎士比亞專家,他花了大半生教人讀書。他認為,閱讀最大的功用是幫助我們善用孤獨(the wise use of solitude)。的確,閱讀是「獨行」(a solitary act),你需要的只是一本書和一盞發出昏暗光線的孤燈而已。在這個意義上,閱讀在本質上和骨子裏是「反社會」(anti-social)的。

讀書,總會照亮很多隱蔽、幽暗的角落,讓我們把自己和自己的生存處境看得更清楚、更透徹。沒有受過被徹底打敗的挫折,不是懷著一夥謙卑、破碎的心,又怎會選擇寂寞的寫作事業?沒有心酸眼亮的智慧,怎寫得出撥雲見日、令人如夢初醒的作品?

優秀的寫作——不管是批判性的紀實作品(non-fiction)還是富想像力的文學創作(imaginative literature)——提供一種態度、觀點和思考方法,幫助我們培養判斷力和建立價值觀。久而久之,讀書人會萌生一種勇於面對生活和挫折的意志、毅力和決心。評論家博克(Kenneth Burke)稱偉大的文學作品為「應付生活的裝備」(equipment for living),心理學家佛洛姆(Eric Fromm)說一個人抵抗逆境的「精神資本」(psychi cpatial)有多豐厚,視乎他讀過多少書,就是這個意思。

閱讀的鎮痛和慰藉力(soothing power)與大眾娛樂的分散和轉移力(distracting power)不可混為一談。

文字有什麼價值、意義和作用(What's the worth of words)?華茲華斯(Wordsworth)傳誦千古的「儘管無法重拾草之華麗與花之輝煌的燦爛時光,莫傷悲,要在剩餘與遺留中找到力量」(Though nothing can bring back the hour of splendour in the grass, of glory in the flower, we will grieve not, rather find strength in what remains behind.),這樣的句子不是用來消磨時間和打發時光,而是用來療傷活命的。■

perrylam@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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